信用卡困局与银行零售业务的转型之思
在金融市场的风云变幻中,银行零售业务的版图正经历着深刻变革,信用卡业务的兴衰起伏,无疑是其中最引人瞩目的焦点之一。作为某头部农商行白金卡的长期忠实用户,我切身感受到了这场变革带来的冲击。因频繁差旅、刷卡量大,我当初办理白金卡,看中的便是其附带的贵宾厅权益。然而,近期在机场贵宾厅刷卡时,却被突然告知权益无法使用。咨询客服后,得到的答复竟是信用卡权益全部停止,而对于原因,客服却无法给出任何解释。一番查询公开信息后,我才惊悉,这家银行的信用卡部已然撤销,权益缺失也就有了合理的解释。这一经历,不仅让我个人陷入权益受损的尴尬境地,更引发了我对整个信用卡业务现状的深度思考:信用卡业务究竟是如何在短时间内从昔日的香饽饽沦为如今的“垃圾业务”?银行前期投入的巨额资源又该何去何从?
曾几何时,信用卡堪称银行零售业务的“顶流明星”。回溯至2022年之前,各大银行在信用卡市场上展开了激烈角逐,比拼发卡量增速、联名卡IP的潮流度,甚至不惜采用“开卡送行李箱”“刷卡返现10%”等极具诱惑性的“撒钱战术”,只为在这片市场中抢占一席之地。彼时,信用卡业务被视为银行拓展零售客户、提升客户粘性与收益的重要利器,蓬勃发展的态势仿佛预示着其无限光明的未来。
然而,时过境迁,到了2025年,信用卡业务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,成为银行年报中最尴尬的存在。发卡量连续8个季度呈现负增长态势,交易额不断缩水,不良率集体突破2%大关。就连素有“零售之王”美誉的招商银行,也不得不直面信用卡用户“不爱办卡、办了不用、用了不还”的现实难题。更为魔幻的是,银行在业务调整上呈现出极端的两面性:一边大规模关停信用卡中心,裁撤线下分站,华夏银行一口气关闭天津和广州信用卡中心便是典型案例;另一边则对存量用户实施“权益缩水、联名卡停发”的策略。农业银行更是在一年内三次“瘦身”,砍掉多达27款联名卡,就连途虎养车、爱奇艺这些曾经极具流量的IP联名卡也未能幸免。用业内人士的话来说,信用卡业务已从曾经轻松“躺着赚钱”的黄金时代,坠入如今艰难“跪着求活”的困境。发卡量增长乏力,交易额难以提振,不良率居高不下,银行只能通过“砍成本、清存量”的方式勉强维持表面的体面。
这一急剧转变的背后,并非偶然,而是多年来粗放式扩张积累的必然结果。过去十年间,为追求规模效应,银行疯狂下沉客群,将信用卡大量发放给收入不稳定的大学生、刚进城的外卖小哥等群体。然而,疫情的爆发引发经济波动,这些“边缘客群”首当其冲,还款能力受到严重影响,率先出现逾期情况,直接导致信用卡不良贷款从2023年开始集中“爆雷”。更为讽刺的是,当银行终于意识到需要精细化运营时,年轻一代早已被支付宝花呗、微信分付等互联网金融产品吸引。与这些互联网产品相比,信用卡的免息期不够灵活,分期利率却高出消费贷一倍有余,就连曾经备受欢迎的“薅羊毛”优惠活动也变得越来越缺乏吸引力。一位90后网友的吐槽颇具代表性:“现在用信用卡?除非银行送我全年奶茶半价!”
在信用卡业务节节败退的同时,银行却对另一个业务——“助贷”表现出极高的热情。助贷业务模式相对简单,银行将资金批发给互联网平台,如某东白条、某团月付等,由平台负责拉客、风控和催收,银行则坐收利息。从表面上看,这似乎是一笔稳赚不赔的生意,银行无需直接面对高风险客群,还能借助平台的流量优势快速放贷。但深入剖析后不难发现,助贷业务隐藏着巨大的风险隐患。助贷的客群相较于信用卡更为下沉,风控高度依赖平台算法,而银行对底层资产质量的把控几乎为零。
以某头部助贷平台为例,其目标用户主要是“征信有瑕疵、收入不稳定的蓝领或个体工商户”,年化利率普遍在18%-24%之间,远高于信用卡分期利率。更为危险的是,这些平台的风控模型往往依赖社交数据、购物记录等非传统金融指标,一旦遭遇经济下行或行业政策调整,如限制暴力催收等情况,不良率很可能瞬间飙升。银行看似在玩“风险转移”的游戏,实则可能成为最终的“接盘侠”,因为当助贷平台暴雷时,它们并不会为银行兜底。
更为荒诞的是,银行在信用卡业务上踩过的坑,正在助贷领域完美复刻。一方面,客群重叠导致风险叠加,许多助贷用户本就是信用卡的“次级客户”,甚至是被银行主动拒贷的人群,银行左手砍掉信用卡业务,右手却通过助贷给同一批人放贷,无疑是“自己挖坑自己跳”;另一方面,风控空心化问题严重,银行对助贷平台的风控模型缺乏有效监督,某些平台为了冲规模,甚至采用“首期免息”“隐藏年化利率”等诱导手段吸引用户,这与当年信用卡滥发联名卡、降低准入标准的操作如出一辙。此外,监管滞后性也是一大隐患,当前对助贷的监管仍停留在“合作机构需持牌”的层面,对于具体风险分担机制、数据隐私保护等关键问题缺乏细则,一旦爆发系统性风险,银行很可能被迫承担严重后果。一位城商行高管私下形象地调侃道:“现在做助贷就像在赌场玩俄罗斯轮盘——你不知道哪颗子弹会爆,但为了完成KPI,只能硬着头皮上。”
信用卡的衰败和助贷的狂热,本质上暴露了银行零售业务在当前市场环境下的集体焦虑。在利率市场化、金融脱媒的大趋势下,传统息差模式难以为继,而银行在数字化能力方面又难以与互联网平台抗衡。要想打破这一困局,银行必须积极探索转型之路。
首先,银行应真正拥抱科技,摒弃对助贷平台流量的过度依赖,自主构建大数据风控体系。例如,招商银行正在尝试运用AI模型预测用户消费行为,进而精准推送分期服务,这一举措为银行数字化转型提供了有益借鉴。其次,银行需回归“优质客群”战略,信用卡业务的教训深刻证明,盲目下沉客群只会不断积累风险。未来,银行应聚焦高净值客户,为其提供定制化服务,如高端旅行权益、财富管理联动等,通过差异化服务提升客户价值,而非与互联网平台陷入低层次的“价格战”。此外,监管套利行为不可持续,助贷业务的狂欢终将面临更为严格的监管。银行应主动配合政策导向,积极探索合规的联合贷款模式,明确风险分担比例,确保业务稳健发展。
值得一提的是,中国信用卡业务最大的金融科技服务方银联数据,敏锐洞察到当前信用卡行业的现状,从科技角度出发,推出了从资产端到客户拉新和激活的全套解决方案,特别是结合短视频和AI的社交银行模式,令人眼前一亮。这也从侧面反映出,尽管信用卡业务目前面临困境,但从长远来看,当下或许正是银行重新审视、布局信用卡业务的最佳时机。像我这样有着真实需求却被银行抛弃的客户,正急切期待着市场的变革与重塑。
当然,最令人担忧的结局是,部分银行不愿主动转型,选择消极躺平,那么信用卡和助贷业务最终可能走向“同归于尽”的悲惨命运。信用卡作为金融市场的重要组成部分,不应该以这样的方式落幕。正如寒冬过后必将迎来暖春,我们有理由期待信用卡业务在经历阵痛后,能够实现浴火重生,找到可持续发展的新路径,再次焕发出蓬勃生机。(本文为作者观点,不代表本百家号立场)